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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丨时间的脚 (也果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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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-17 14:2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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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一块新手表

母亲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。我和母亲的距离很近,不仅仅是我们住同一座院子,中间仅隔着一幢楼。而是此时,我发现站在跟前的母亲分明有话要讲。可是,她又重新低下了头,眼睛像触到什么似的迅速弹起,末了,才下定决心抬起自己的左手。她说,你看看这块表。我扫了一眼,问,刚买的?你猜猜多少钱。母亲的声音是轻的、不在意的,可言语间那块突然出现的手表分明是一道坎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我不得不在扫过那一眼之后对它进行评价。而被母亲隐藏起来的得意,自己短时间内竟没有察觉。

现在,周围很少有人戴手表了。尽管那个系在手腕的明晃晃的物事多么出色地完成对时间的把握,成为佩戴者高尚的装饰物。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这个重要的物品被忽略了。谁也没有过分在意它的淡出,人们**以为常。我没有手表,我有手机,手机上有时间。而今,我与那个橙色的、用中国结坠了玉质金鱼的手机亲密无间,须臾不能分离。这样的感情母亲无法体会,但我听见母亲对一块手表的阐述是那么切实、那么必需。

我知道很少有人戴手表了,但是我得知道时间,没有手表太不方便,我还得去接海培,我每天下午四点半就得去幼儿园接他,没有手表怎么行?母亲说。

母亲退休有几年了。刚退休的第二年春天,她的孙儿出世。一直以来,她就是这个家庭的轴心,或者说这个家庭就是她的轴心。她把所有的责任、义务贯彻到一个字眼里去实施。她爱她的孩子,爱她的家。从前,我对她更多的是依赖,我的依赖像松软的肥皂泡紧密地团聚在她身边,这种依赖多年后转变成毋庸置疑的信任。现在,她兴冲冲地来我家,悉心教导我一些事情,哪些该做,哪些不该做。在一些必须处理的人情世故面前,事先替我考虑周全。近年来,母亲做事愈来愈谨慎,唯恐哪点不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即便如此,还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发生。于是,她的心里就积了一些烦恼。母亲愈来愈庆幸自己拥有两个女儿。她可以和任何一个交谈,深浅都行,那些装在心里的事,出出进进就不再挠人。但母亲始终是豁达的,只有一个豁达的人到了这般年纪看起来还是那么光彩。母亲显得年轻,见过她的人都这样说。

一百多块钱吧。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块手表的价格。再不会超出了,太贵了她不舍得。要五百多块呢。母亲的声音不由地扬起,而后再次盯着手腕上的表,好像要进一步验证这块价格不菲的手表。母亲说她原先是想买一百多块钱的手表。那天,她和父亲一起去百货大楼,父亲准备为停摆的挂钟买电池,而她打算买一块手表。我只是想要一块手表,去幼儿园接海培,没有时间不行。我的母亲成了祖母,这个角色的转换使她像爱小时候的儿子一样爱她的孙儿。转了一圈,价钱无疑让母亲格外介意。最终,母亲欣喜地试戴了一块新手表,并成功地将瞬间集聚的心情带回家,带到数日后见到她的女儿。我看见了母亲内心的满足。我理解这件被母亲记住了的事还会在一段时间内被她提及。事先,她装在心里,难免有些得意。想想母亲真像个孩子。是你爸给我买的,那么贵,我怎么舍得。

母亲肯定没想到我还会提及另一件事。过去了多少年的旧事我竟然还记得。我提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另一块手表,上海牌手表。我说,那块手表多少钱?我记得因为那块表您和父亲吵架,吵得好凶。戴在母亲手上的表我不知道牌子,细细的表链卡在母亲有些松弛的手腕上。



二、上海牌手表

这是父亲第几次去上海?我记不清了。那个只有父亲才去过的地方,由于难以企及而更加接近遥远。我仰慕父亲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。父亲是出差。父亲的出差总是与会议与工作与一些体面的事相关。我不知道父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威望是不是由此产生。他的累积的识见除了使个人阅历丰厚,也赢得孩子巨大的尊崇。这应该是属于一位父亲的殊荣。

通常,经历了父亲带回的扑面而来的新鲜的气息,经历了久别重逢的重重喜悦,令孩子们喜出望外的是旅行包里意想不到的礼物。父亲向来对孩子们的期待心领神会,从不会空手而回。他常常讲述自己的旅途见闻,历数带回来的特产。这样的日子理所当然成为一个家庭的节日。孩子们欢天喜地,被孩子们簇拥着的父亲同样欢喜。

父亲去了上海。去了上海的父亲除了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以及方言,还有令当地人倍感惊叹的肚量。后者令结伴归来的南方人津津乐道。人家只要几个,他一个人就要了几笼。事后,父亲念叨小笼包味道怪异,做得也太小巧了。吃饭这事勉强不得。

上海。这个限定了的特殊地域,由于承担着目光的追逐,落上华美的光环。任何事物只要将上海摆在前面,就有了权威。正是这一所在,一个遥远的地方,父亲带着别样的心情走近,继而恳切地将其迎候。于是,繁华的上海便以一块手表的形式滴滴答答地走进一个家庭。父亲对拥有一块手表是欣喜的、满足的。上海之行,落实在一块切切实实的手表上,的确不虚此行。我能想象那块手表一路上被父亲揣在怀里,连心跳也在某一刻与之共舞。当旅行可以变成永久的纪念,那种真实感与贫乏的时代赋予的优越令父亲自豪。他可以在别人问及时间时,亮出手腕。上海牌手表多像一朵瞬时绽放的奇葩。

父亲没料到这块上海牌手表成了一根导火索。这根嘶嘶作响、混迹在手表慢条斯理的走动中的声音,与父亲的心跳相吻合。这场必然的燃烧缓慢而充分,甚至略带抒情。父亲充分享受了这一过程,当然包括导火索燃至最后一刻带来的巨响。母亲看见那块突然现身的手表后脸色突变,内心掀起巨浪。这个外来者侵犯了家庭的权益。她对父亲大老远买回这么一块不实用的东西表示愤怒。她不需要,她认为父亲也不需要,她觉得最需要考虑的是一家五口人的肚子。她把声音扬了起来,不听任何解释,她强烈要求把这个没用的东西退回去,或者卖给别人。被迁怒的手表很无辜,它已经不能独自返乡,只能一声不响地注视着由它而引发的战争。应该有好几年了,母亲的胃不好,消瘦,控制不住的呕吐令旁人也觉得难受。家里不时腾起中药味儿。但是母亲与父亲争吵的时候,胃病没有出现。

说实话,那只手表对我没有多少吸引力,我只对父亲旅行包里未曾谋面的食物感兴趣。多年以后,面对母亲的新手表,我提起了那块惹事的上海牌手表。母亲说,那时候只能这样,我和你爸爸两个人的工资就几十块钱,三个孩子,还有你姑奶奶。各种开支挨不到月底,还得去单位借钱。我体会不到母亲的难处,也不知道母亲此时的心情。作为当事人,母亲依然保留着旧事的部分记忆,使得中断已久的场景得以绵延。至于那块手表的去向,究竟是留下了还是卖给了别人,如今,我不管是问父亲还是母亲,得到的回答都是记不清了。那块不寻常的上海牌手表就这么被他们集体遗忘。



三、曾经属于那个孩子的表



我必须忍受圆珠笔在皮肤上滑动制造的异样。我忍受着不适,忍受着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儿无所顾忌地爬行。如果把头扭到一边会感觉好些,但是我必须看着。我希望自己的注视可以令对方有更多的耐心,以便把那只表盘画得更像一只表盘,而不是其他什么不规矩的玩意儿。画得好一点儿,别忘了表带。我在一旁提示,生怕没了表带的缠绕,表会落到地上。对方则抱怨我的胳膊与一张纸的不同。不平哦,不好画。其实,她跟我一样心急。当我露出手表向别人展示的时候,她就会在一旁大声说那是她画的。那样子倒好像是我借了她的表似的。

我盯着手腕上那只生动的手表仔细端详,觉得它真的是属于自己了。戴上手表后,我们就开始大声询问对方,几点了?你的手表几点了?接着露出手腕亮起藏着的表,煞有其事。此外,我们还用同样的方式追问臆想的八哥。八哥八哥,几点了?八点了。巧嘴的鸟儿总是这样回答。后来才知道那家伙周身漆黑,相貌丑陋,但牙尖嘴利,一经调教能吐人言。戴了两只手表会怎样。有人朝我伸出了另一只手,那儿竟然也戴着手表。于是,那个戴了两只表的人一下子阔气起来。一个伪装的功用性物品只是完成了装饰,由孩子付诸实施而充满孩子气。一种虚拟的,架设于**及生活之间的纽带,就是被模仿的手表。后来见过戴了若干戒指的手,抛开耀眼的光芒,流露的竟是孩童的幼稚。

刻画在手腕上的表,表盘由于描摹数次显得规整,分布匀称的间隔令指针找到合适的位置。对方画得的确不差。不过,那个固定住了的时间没有机会从细致的格子间一晃而过,只是诚实地守候。但时间肯定经过了,一遍遍从孩子手腕上刻画的时刻走过。

那个孩子的脸多像向日葵。任何一粒节省下来的饱满的葵花籽,会在院子里埋藏,从此安心地生长。我的辫子上扎着蝴蝶结。一件被母亲用各色毛线编织的毛衣将女孩儿装扮。我盼着快点儿长大,而事实却像深埋在地里的那颗无动于衷的种子。我没有要把时间分币一样攒起来的念头,手里的长鞭一刻不停地驱赶不安分的羊群。谁也看不出一个孩子的内心,究竟塞满了什么。与在课堂上失去自由相比,我更喜欢在院子里疯跑。以摆脱母亲的控制为最大的满足,沉浸在属于孩子的玻璃世界。对一成不变的现在,感觉失望,继而失去了对未来的想象力。我对重复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局面心怀不满。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泥潭。我忽略了对时间的关注。我没有手表。我的曾经被刻画在手腕上的表并没有表达个人对时间的尊重。几天以后,新鲜感自行消失,我开始用肥皂用力搓洗清晰的表盘。

我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母亲。一张张保留下来的发黄的相片是证据。被我紧紧偎依着的母亲是年轻的。我喊她妈妈。相片上的妈妈没变,是头发在变。开始是长长的发辫,然后及肩,再以后成了短发,后来又烫了头。妈妈用面友,上海产的。面友的脂粉让妈妈的脸很白,有一种持久的香气。与面友一起受到钟爱的还有放在铁质盒子里的发蜡,红色,饱含油脂,产地不详。我最喜欢的那件人造棉连衣裙,绿底大花,是从上海捎来的。第二年,裙子迅速爬上了我的膝盖。与妈妈的合影恰好是那年。一直认为,爸爸的脾气比妈妈好,对孩子有更多的耐心。爸爸皮肤黝黑,健壮有力。我知道他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外表。爸爸爱管闲事。这是妈妈的原话。他一看到院儿里的孩子不规矩的行为或校外人员的不良举止,就会严厉制止。那时,爸爸总是随身携带一只黑色的手提包,里面有诱人的烟草味道。我常常在烟叶碎屑中寻找硬币,然后去学校门**换冰棍、糖稀或者瓜子。


四、挂钟响了

挂钟响了。这个迅速来到父亲身边的声音让他不觉一振。我知道父亲心里一定在默念。那个清亮的声音被领会之后,终于安稳。父亲把挂钟从客厅移至他的房间。每逢整点,挂钟报时,化作声音的秘密开始在父亲耳畔回荡。他不再揣测,也无需过问旁人,甚至用不着观察窗外模糊的天色。他神态安详,仿佛那是一段美妙的音乐。对时间的注意让倾听成为意外的享受。即使时间遗落在原地或者陷入睡眠,扬起的声音会将一段沉着的梦唤醒。

那天,父亲把装上电池的挂钟带回家。他的心愿得以实现。缄默已久的挂钟开口了,也令母亲的愿望变成现实。他没料到买手表的举动会令母亲异常感动。当他体会到了那种情绪,是反思自己平常做得不够,还是纳罕母亲孩子气的反应。

平日,家里很安静,除了走路发出的声音,电视有理由成为最出众的一个声音。那个有声有色的外界生活,占据了大段空闲。靠在电视屏幕前的父亲挨近一只马扎,收看体育节目。在平静的生活中,父亲显然需要声音的介入。那是除却电视的声音、收音机的声音、母亲的声音之外的另一种信号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父亲心里突然生出对时间的疑问,让他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不能安稳。

挂钟响了。这个突然涌现的声音让父亲从容。他不再独自摸索,心情愉悦。被搅扰的宁静,平息下来。时间印在了父亲心上。他开始变得有计划,凭借对时间的理解,开始实施个人主张。被挂钟敲响了的时间单调、守时。曾经,父亲也是那么守时。只是现在,他放弃了外出。不打门球。不再打牌。深居简出的父亲**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,或者坐在马扎上挨近电视屏幕。时间也可以变成声音吗?他不用再问别人。尽管他不得不依赖。母亲总是把饭菜递到他的跟前。但是,他听见挂钟响了,这是事实。这个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冲淡了疑问,让他开始信赖自己的耳朵。

我抬起了父亲的脚。这是我第二次给父亲剪脚趾甲。平常都是母亲给他修剪。当我第一次握起父亲的脚,父亲被幸福冲击得有些踉跄。开始,我握着的是他的手。父亲的手很粗糙,上面显现醒目的斑点。最近,甚至在鼻尖也唐突地冒出一块。他的指甲很脆,指关节突出。他依次伸过手指让我修剪,像个听话的孩子。这就是在养鱼池游泳的那个大鱼般的父亲吗?他的脚踝和脚面隆起。母亲说是浮肿。去医院吧,我说。他表示过完生日再去。曾经有人向我描述父亲当年饮酒的豪迈,自己心里抵触,觉得对方实在是夸张。淡淡地回应,谁也不能抗拒疾病。我买了一顶黑色的皮礼帽作为生日礼物。生日那天,戴着礼帽的父亲很精神。一向善于表达的父亲不爱说话了,开场白后,便将话语权移交给了他的孩子们。

我儿子过生日的时候,外祖父的红包出现熟悉的字体。我记得那个从右至左略微倾斜的字体,书写连贯洒脱。从前,父亲的签名、家长意见或者笔记信札都是这样的字。而今,落在外孙的生日红包上。虽然每个字的距离有点儿远,字迹依旧。母亲说,告诉他不用写什么了,非得自己写。有一回,父亲躺在床上,他要我念一段我的文章给他听。我念的时候,他安静地闭着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发出轻轻的鼾声,我没有停下,只是把声音放轻了。当我念完最后一个字,准备离开时,突然听见父亲说,完了啊。原来,方才他真没睡着。





五、挂钟又响了



挂钟又响了。当挂钟又一次敲响的时候,即使隔道门,也能听见母亲奔过来的脚步。父亲的挂钟走得准极了。母亲听见了号角,才从另一堆生活琐事中醒来,投入到这个战场上来的吗?没有挂钟的时候,母亲对时间的掌握如同每天需要搭配的食谱,铭记在心。偶尔忘了,父亲的催促如约而至。母亲每天早晨和傍晚按时给父亲打针。这时候的母亲俨然一位熟练的护士。她运用学来的方法给父亲打针,量血压。在一次次摸索与实践中,成就胆识和能力。她洞悉术语,血糖、血脂、高血压、尿蛋白、胰岛素,知晓被堆积起来的数字以及若干加号的险恶。母亲关注便池出现的泡沫,为其数量忧心。打胰岛素是通过肌肉组织的注射维护父亲的机体。测量血压是她实施的另一种监控。父亲的身体好像是她的。不知道母亲骑车去医院给父亲拿药的时候,有没有这样想过。

母亲堪称饮食专家。她牢记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方子,为我们耐心讲述食物的特殊功用,督促我们健康饮食,甚至许诺实践后如何立竿见影。她要我们爱惜自己的身体。她一定觉得作为母亲有权这样说,尽管她的孩子们早已长大。而她则像一位走在最前列的无畏的探路者,勇敢前行,不时回头告诉身后的人她的发现。她的目光传递着母爱的温柔与仁慈。她始终热情地、毫无保留地抒发着自己对家庭对孩子们的爱,毫不吝啬地将这样的爱绵延至下一代。那些清晰可见的血脉,牵肠挂肚的情感,让她一次次心甘情愿地付出。母亲曾不止一次地私下表示对孩子的满意,语气里含着骄傲。

我一度忽略了对母亲的关注。她的有限的相片似乎放弃了对从前的描述。从那些背离了色彩,被时间遗忘了的静默中目睹的是暗淡。那张被遮盖了的容颜让我怀疑她曾经拥有的年轻。她一开始就是妈妈,从我认识她的那一天起。随着孩子们的接踵而至,那个年轻女子不得不迅速成长,以期更快地投入角色。跟母亲修长的身材相比,她的手指不够修长,应该与儿时的劳作有关。母亲是长女。那个时候从乡村走进工厂,对一个涉世之初的姑娘来说充满梦幻般的幸福。我看不见母亲的从前。被我看见的是怀抱周岁姐姐的母亲,肩上搭两根长辫,年轻的母亲莫名的美丽、动人。我发现母亲在进入中年后异常消瘦,透过单薄的相片,甚至可以触摸到她的颧骨。如今,母亲穿着得体,年轻的心态让她始终拥有良好的精神面貌和姣好的体态。系列婚纱照是父亲和母亲即将踏入红宝石婚的纪念。母亲头一回拥有这么多的相片,看来还中意,修饰过了的容颜被她一再端详。

跟从前比,母亲宽容大度,她尽量不去招惹父亲。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出去走走,父亲也说过退休后去旅游的话,但是曾经的许诺已成泡影。父亲的日常生活需要她的照顾,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忙。先前,母亲说颈椎不好。但是有一次突发眩晕,是脑血管的缘故。事后,母亲对我说父亲当时就慌了,他流泪了,这让母亲很感动。她说两个人的感情到最后就是依靠,是陪伴。现在,一向对饮食抱有强烈喜好的父亲不馋了,只是偶尔提及想吃豆腐,这个要求遭到母亲的拒绝。普通的大豆蛋白会增加父亲身体的负担。父亲烟戒了,酒也不喝了,除了少量的干红。饮食**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健康,也会重新改变一个人。

每天,母亲都陪着父亲一起散步。父亲与母亲牵着手,或者母亲挽着父亲的胳膊。路人会觉得黄昏也可以如此浪漫。父亲的步履缓慢,视力的减退以及疲乏的双腿制约了他的行动。母亲希望父亲多活动,会对身体有好处,脚部出现浮肿时除外。那个周末,父亲清理完抽屉后,空药盒丢了满满一地,他大声呼唤母亲赶紧收起来。就一会儿工夫,也不能让人闲着。母亲有些不满,我也随声附和。我知道,父亲介意的不是凌乱的地面,那些清空了的药盒就是父亲的胃吗?





六、梦境与逃离了手表和挂钟的时间



我说不清梦。毫不提防的出现,魔咒般被其占据。无论是在梦中还是醒来,都感到距离。那些隐约可现的意识不属于我。即使事后依着所谓的线索追寻,仍然无果。解梦的诠释并不能令人信服,还有诸多寻不到的梦境。世上的确存在那么多未知的事。梦境,也算一种尝试?

母亲有一回说起她的梦。她说梦见了二叔,这令她觉得异常奇怪。怎么会梦见他呢?梦中的二叔那么年轻。甚至在梦里,母亲也把这样的话讲了出来。转念想,他如何会老,他还没有时间变老。母亲还梦见过姑妈、姑奶奶、姥爷。她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一再梦到这些故去的亲人。母亲说,见过乡下有人过世,家人扎了这样那样的物件,真是应有尽有。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羡慕。她说她远的地方不去,就去艾山,那儿离孩子们近,方便。母亲的梦显然脱离了现实,但是当着我的面说出的话是现实的延伸吗?未及说完,我便将自己贴近母亲。

父亲也做梦了。父亲说梦见了自己的父亲。他说祖父看上去很好,还是临走时的样子。父亲诧异依然记起祖父的样子。他反复地询问走了几十年的父亲。对方只是笑,并不言语。那个下午,父亲把整个会面说得极其详细,他纳罕祖父如何寻到了住处。说起这事的时候,父亲一定觉得不够好,说完后像卸了一件包袱,要我们不再提。姐姐听了,郑重地告诫父亲,不要在梦中跟故去的人说话。母亲说,往后逢年过节,一定要想着给先人送纸钱。

时间一步步走着,落在手表和挂钟上。除了这两条路径,还有别的道路吗?即使不去注视那些规矩的表格,时间也在行走。有一天,表停了,一切都会停下来,一切都能够停下来吗?我看见太阳最耀眼的时候,顺便也把阴影留下。有谁知道时间最耀眼的时候,它的影子落到哪儿去了?我的身上正一点点落着数字的阴影。渐渐的,那些数字成了年轮,像一棵树。谁也看不见过去。我看不见过去的自己,过去了的一切被遮蔽。那就是时间的阴影?值得肯定的只有现在,可被我看见的父亲和母亲的白发着实令人生疑。我看不见那些纷纷逃离了的时间,那些从手表、钟表内部逃离了的时间,究竟跑到哪儿去了。作为目击者,我的证词无力而游移。

时间丝毫没有偏袒哪个或者对谁无暇顾及。落在手表和挂钟上的时间,落在相片上。翻开还没来得及泛黄的相片,我看见自己正一点点将时间像分币一样积攒。一个人成了现在的模样,从前呢。我尽量不去想从前。即使不想,时间依然像从耳畔刮过的风,飞驰而过。当年,我也像风一样试图摆脱绳索般的成长。剩下的是一个人的记忆。记忆是一块表,一座守时的挂钟。我突然记起父亲生日那天,姐姐说的一句话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的称呼变了,开始称呼父亲和母亲了呢?

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-17 14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文获“童星杯”首届临沂银雀文学奖散文作品 二等奖

评委评语:《时间的脚》以时间为线索,倾诉了作者与父亲之间令人动容的亲情,结构特别新颖,叙述挥洒自如、饱满,克服了概念化写作的弊病。
发表于 2017-3-13 16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谢谢啦,很有用!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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